华北平原的乡间，燕子归来时，是人间四月天，每年此际，或清风丽日、或斜风细雨，紫燕对对 ，飞入寻常百姓家，农家老翁幼童，无不含笑指点观看 。

        看燕子筑巢，甚是有趣。一对燕子，穿梭般往来，将点点泥丸，垒成精致的巢。巢大体成碗状，“碗底”安放鸟卵。在“碗口”却有一条向外伸展的通道。“工程”从“开工”到“竣工”，要耗费一周的时间。据说，过去燕子的巢，是在房梁上。现在的房子，都无可筑巢的房梁，新式的门窗，不是柴扉，没有燕子的通道，于是，燕子的巢，改为筑在廊檐下，然而，却绝不筑在横梁上，必在外檐的内侧，如在峭壁上。

        惯住屋檐下的，是麻雀，乡下最多的鸟。如今的房子，都是水泥廊檐，不见了椽子和孔洞。麻雀没了家，到处流浪，甚是艰难，连室外的电表盒内，也住着麻雀。燕子南迁后，麻雀自然借这现成的巢，甚至燕子刚筑好巢，麻雀就强行进驻了。每年暮春，便有一场争夺战。燕雀之战，你张翅轰我，我伸喙啄你，弄得“寸土必争”的惨烈决斗，赛如游戏。

        “战争”麻雀获胜居多。眼见燕子舍其爱巢，怏怏离去，到底意难平。去年，出于“义愤 ” ,我们将麻雀轰走，麻雀流连往返，却无去意。怒毁其巢，有卵坠地，黄白迸溅！见麻雀惊惶逃去，心中隐隐有悔意，似觉太过残忍。

        今年，燕子归来，修补旧巢。也许是省了事，大有精力，竟一举驱逐麻雀。望着出双入对的燕子，竟无端的想起麻雀——整天闹喳喳的小家伙。

        想来世上许多事，难以两全，也是无奈。鸟儿筑巢，本为繁育后代。燕子费尽苦辛，筑巢大不易。夺人之巢，世所不容：麻雀失其家，却又向谁讨取？难道麻雀不是造物所生？最好燕子半年、麻雀半年，轮流来住，这话可笑，像金庸笔下的段誉

        唉！欲存慈悲心，竟左右两难！想起我佛割肉饲鹰，诚我辈不能，便是一身肉，能饱几只鹰？佛家好生之德，也仅限动物。那绿树芳草，都是生命，说斫便斫，谁抗争来着？造化的原意，适者生存，众生只好遵循自然，发愤图强。对人类来说，该是善待自然，善养蓬勃的生命，青葱者，呵护，成熟者，收割。如此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北川，我刚听说你的名字，你就芳华永消了，你1400多年的历史，永久地沉寂了。苍莽的群山，沉重地叹息一声，然后静默无语。

    这是个普通的小县城。和我们的故乡一样，朴实的干部、淳朴的居民、寻常的街巷。县城，并不华丽，但充满生活的朝气。她很普通，所以很少人知道她、关注她，直到灾难轰然而降，天塌地陷，美丽北川，成为人间地狱。到如今，才知道，相濡以沫，不如相忘于江湖。

    时光流逝，明天的太阳，会照样升起。

    在阳光下，这里曾有欢歌笑语、有汗水和希望。人们，对这片土地，有许多美好的设想；诚朴憨厚的人们，一砖一瓦，建造起学校、医院、商店······；聪颖活泼的孩子，为了放飞梦想，刻苦地学习。尽管这里，是个小县城，默默无闻，可它是一万多人的家，很习惯、很温暖、很亲切。中国人，有落地生根的观念，自己生长的土地，如同母亲，让人赞美、眷恋、思念。谁也无法想象，顷刻间，梦断香消、骨肉分离！家园，成为瓦砾、最亲爱的人，阴阳永隔；迎接明天太阳的，是废墟。阳光下的花木，静静地生长，花开花落、荣枯随意，没有建筑、没有人声、没有人影、没有熟悉的一切，那曾经的歌声和笑脸，消失在风中，无处寻觅。这样的白昼，只有哀伤。

    红日西沉，苍茫暮色里，这里，再没有万家灯火。没有了甜蜜的的情侣、恩爱的夫妻；没有了慈爱的老人、顽皮的孩子；也没有了邻里的招呼、同事的磋商、日常的买卖。那片月光照耀的，是废墟。废墟里，没有忙碌，也没有休闲。没有人在读书、聊天、娱乐，没有电视、没有网络、没有电话。这里，与外界的联系，全部切断。月色朦胧、星光闪烁，会动的，只有荧光点点，花也垂首、鸟也无言，但是，是谁在呼唤，呼唤亲爱的爸爸、妈妈、一遍又一遍。夜已深沉，孩子，你还没睡吗？爸爸妈妈，我好想你们。亲爱的，睡吧，爸爸妈妈的梦，会赶到这里，与你相伴。

    这里，春天，不会再有希望的播种；夏季，不会再有美丽的衣裙；秋天，不会再有收获的喜悦；冬天，不会再有丝毫的温暖。但是，请记住，这里，努力过、收获过、美丽过、温暖过；这里，爱过、恨过、笑过、哭过······青山，请将这一切，刻在记忆的深处，别让大家，忘了这一切，别让废墟，掩盖了这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初夏的雨，细细密密。只觉得，这种潮湿，很亲切，很温馨，又有点凄迷。

        静静的雨夜，点燃一支烟，烟雾迷蒙中，若隐若现的，是从前，是十六七岁的少年。年少气盛，遭遇强手如林，霸主地位不再，便疯狂地叛逆，似乎，喝酒、打架、甚至逃课，可以抵消成长的疼痛。同样有效地止痛的，是诗歌、是绘画。似乎，那散乱的心思，唯有诗歌，可以重新组合：晦暗的天空，唯有水彩，可令其有稍许亮色。

        周末，小雨。少年百无聊赖，信步走在校园。一个娇小的少女，擎一把小巧的花伞，迎面走来。吸引双方视线的，是各自手中的《汪国真诗集》。少年的心弦，被轻轻地碰触一下，于是，少年的诗里，多了丁香的的味道，图画里，多了些飘逸的线条。

       少年的生日，收到一张粉色信笺，字迹娟秀：

虽然你的调侃，善于鼓舞‘邪气’，然而我看到的，是孩子般纯真的眼睛。

      喜欢诗的人，应该有美好的灵魂，像春天的花园。

      美丽的十七岁。

      生日快乐！

      下面的铅笔人物速写，极稚拙，却依稀看出，是少年。那是我吗？我是谁？一种苏醒的疼痛，使少年深深地皱起眉。

       改变一个人的轨迹，也许只须一句话。迷茫过后，魔鬼训练式的恶补，是利箭式的前进，成堆的习题中，找回当初人中之王的感觉。自然，心爱的诗歌、绘画永是不弃不离的，只是，渐减了拔剑四顾，平添了杨柳青青。蓬勃的绿意里，那朵淡雅的丁香，总让少年难以忘怀，久久注视。

       高三，时间仿佛缩了水，不知何时，毕业留言，在同学中传递了。少女没留言，只给少年一张纪念卡，“时光匆匆过，很久以后，青葱的岁月，你是否还记得？那个顽皮的少年，在风里，在雨里，成为一生的回忆。”

      一时间，雨中的相逢、周末的谈天、讨论过的诗歌、研究过的习题、常读书的小河岸······都在笑容里，纷至沓来。

      毕业，告别，濛濛烟雨中。少年独立小桥，望着那个娇小的身影，渐行渐远，消失在茫茫中，而自己，也将开始新的旅程······

       柳荫围绕的荷塘，是夏日绝好的去处。即使蝉嘶声中，那朵朵莲花，也给予人清凉的宁静。

       莲，从淤泥中 ，婷婷而出，将苦辣酸甜，万般滋味，化为清香。时有微尘袭来，一阵清风细雨，复洁净如初，骄阳下，依然粉面红颜，最是动人。

      据说，佛乃莲花所化。佛引人向极乐，为慈；悯众生之苦，为悲。难道就为此，莲瓣如此娇，莲心如此苦么？不管信不信佛，莲的洁净、脱俗，久为人羡慕。

      世上难得的，是男人伤痕累累后，仍不乏少年的狡黠；女人风雨沧桑后，依旧不乏美丽的心情。那种淡定、怡然，清新如莲花，令人怦然心动，然而，很难。

      一次次惨烈的竞争，大浪淘沙，将男孩的顽皮，冲洗殆尽。日益增长的，是欲望、是心机、是焦虑。开着低档车，眼睛盯着凯迪拉克，不见了那个骑着单车，吹着口哨、飞驰而过的男孩。男人的心，很累。所以，许多男人，失去快乐，只好沉默、喝酒，制定一个个计划。以为，唯有出人头地，通向快乐。

      柴米油盐、家长里短，冲刷着女孩的玫瑰梦幻。于是，渐渐地，女人把自己，从云端降到地面。枯燥的日子里，再精美的日记本，也难着一字，只好用唠叨，填充失望的心。满面的烦躁，代替了昔日的娇媚，却还企图，用脂粉找回当初的芳华。

      少年男女的梦想，多是无关富贵、无关权欲。无论梦想金戈铁马，还是才子佳人，或独闯天涯，都是为了，生命的最大自由，灵魂的极致舒展。但是，尘世的烦恼，一层层的积堆，心灵的空间，越来越逼仄，越来越憋闷。

      静夜无眠，盘点记忆，折戟沉沙铁未销。世事更迭，黯淡了刀光剑影，远去了鼓角铮鸣，可记得，那坦然、率性、顽皮的，是谁家少年？

      原来，快乐的，是一颗纯净的、充满希望的心，心无挂碍，宁静如此容易找到，宁静时，心是莲花清静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凡喜欢诗词的，总记得李煜。记得他的春花秋月；记得他的独上西楼；记得他的春意阑珊。一缕忧伤，醉了无数人。似乎，很少人注意，他身边的那个女子。此女姓周，因其妹亦嫁李煜，人称大周后，又称周娥皇。

        周娥皇，绝代佳人，史书称她“有国色”。十九岁，如花之年，她嫁给了李煜。女为悦己者容，周娥皇独创了“高髻纤裳”“首翘鬓朶” 等妆容，将美丽推向极致，更显婀娜风流，飘然有洛神之姿。

        倾国貌易得，咏柳才难寻。当日伉俪饮酒赏雪，酒至半酣，周娥皇乘兴谱曲，《邀醉舞破》，片刻功夫谱成。真正倚马可待！这样才华，唯有李白醉诗，可相仿佛。中宗惜其才，将国宝“烧槽琵琶”赐予周娥皇。才女琵琶两相宜，颇有宝剑赠英雄、鲜花献美人之意。自此，南唐宫中，仙乐袅袅，如天籁过耳、似清泉淙淙。便令冷清深宫，疑似神仙洞府。

        才子李煜，与周娥皇堪称绝配。二人如胶似漆，鸾凤和鸣，周娥皇生二子，皆聪慧可人。算来，周娥皇亦如那神仙姊姊，福祉无人可及。

其实，在那时，南唐已岌岌可危，天下大势，如诸葛之奇谋，也无回天之力，莫怪李煜无为，实不堪为、不胜为。深责李煜，实在稍欠忠厚。在深深的忧思中，只有娥皇，给他带来安慰，分担他的孤独与忧伤。聪明的娥皇，早知时局，却也无可奈何。具闻，周娥皇续修《霓裳羽衣曲》残谱，曲尾急促，精通音律者说：此乃不吉之兆。那曲子，可是生命的绝响？天妒红颜，如珍宝之易碎。周娥皇患病、丧子，香消玉殒，年仅二十九岁，芳华十年，弹指之间！

        上苍，真太过吝啬，将他的稀世珍奇，稍一示众，便急急收回，徒令后人遗憾。昔日的情爱，消散于山水草泽间，依稀余香袅袅，那嘈嘈切切的琵琶声，遗落在遥远时空，又去哪里寻觅呢？

        梦回唐朝，是诗的国度，是歌舞的世界。杨玉环，是一幅工笔画，刻画着着盛唐的雍容。

        杨玉环，国色天香，云想衣裳，花想容，那种优雅和高贵，无人匹敌。

        寂寞的唐明皇、乍见杨玉环，惊为天人。堂堂天子，一时间，竟有一种感慨，若得此人，心满意足。岂料，缘深处，心心相印，情如鱼水，春花秋月，相伴了无数，日日夜夜，都是幸福时光。

        盛壮之年，唐明皇勤政有为，其实，骨子里，也贪玩耍、也爱歌舞，若不然，怎会手创梨园，成为戏曲祖师爷？而杨玉环，最善舞，一曲《霓裳羽衣曲》，为舞者绝版，令无数人倾倒，令后来者很失败。于是，公爹级的唐明皇，为之心动，封杨玉环为贵妃，“三千宠爱在一身”。

        杨玉环，沉醉于盛唐的爱情中。大概，所有女人的梦想，都是生生世世，永相厮守。相知、相爱，无关地位、无关年龄。杨玉环的娇羞，有人宠爱；唐明皇的才情，有人倾慕。说的是舞、谈的是曲、论的是词，想来人间相知，不过如此。

        贪恋春宵，君王不早朝，群臣也不介意，乐得逍遥，管他呢，反正是李家天下。大家都忘了，歌舞升平中，杀机重重。胡人的战鼓声，惊破温了温柔梦。仓皇逃遁时，众人恍然大悟：如今如此狼狈，皆因杨贵妃误国，其罪当死！一条素帛，葬送了花容月貌，了断了一段痴情，又一次印证了，红颜薄命。

        一切都云散烟消，唯有唐明皇，在自责自悔中，难忘刻骨的恩爱。江山也虚，帝业也虚，唯有斯人，笑语犹在，体温尚存，陪伴自己，一生寂寞的时光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貂蝉，是一阵香雾，闻其香、见其形、听其声，却总是，朦胧复朦胧。

        公元189年年，阴历四月，汉灵帝驾崩，那场宫变，惊心动魄。

        董卓，猛虎也，恃其势强，行废立之事，怀不臣之心。吕布，豺狼也，虎狼勾结，天下束手。

        司徒王允，长袖一挥，将这香雾，送至争斗的漩涡。

        王允，天子重臣，夙夜忧虑国事。一日，静夜难眠，花园散心，竟见，歌伎（一说是养女）名貂蝉者，焚香拜月。王允疑有私情，问之，乃因见主人忧思，为国家祈福。允大惊，熟视之，具绝世姿容。王允心中一动，以美人计，离间董卓吕布，为国除奸，全在此女身上。遂如此这般，说与貂蝉。貂蝉低头沉思片刻，抬起头来，慨然应允。夜空中，那轮皎月，扯过一层云纱，天，黯淡下来······

        董卓面前，貂蝉极尽妩媚，俨然傍款之虚荣小女子，甜甜的“太师”，叫得董卓很受用；吕布面前，貂蝉深情依依，俨然初恋之纯真少女，柔柔的“将军”叫得吕布很动情。凤仪亭中，貂蝉伏肩痛哭，是真委屈、真哀伤；董卓责问，貂蝉举剑自刎，是真鄙视、真愤怒。二人只知其真，莫知其假。其实，智如曹操者，怕也不辨真伪，陷于计中，况一对蠢才，少心无肝！

        当大奸已除，举国欢腾时，貂蝉，飘然而去，连王允，也沉浸在喜悦中，忘了那个月夜。去就去吧，月色迷离中，渐行渐远，谁也看不分明。留下飘逸、留下从容，莫问身世、莫问姓氏、莫问年庚，莫问始、莫问终······

 

            煌煌史册， 数尽大汉磅礴之气，绕过雄才大略、金戈铁马，凝视王昭君，总有一种，淡淡的哀愁与悲凉，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    王嫱，生长于长江边，秭归明丽的山水，造就了稀世美貌，父兄悉心教诲，聪慧的王嫱，才华横溢，见识过人；举家娇宠，培育出，罕见的风骨。若无选宫女之事，王嫱，该是幸福的阳光女孩。

        可是，选宫女一事，使王嫱的命运，拐了一个弯，站在悲剧的开端。

        古代制度，被选的宫女，难得离宫，不得恩宠的，永在圈禁中，消磨苍白的年华。宫女太多，召见几个，皇帝不耐烦了，便看画像。当时，贿赂画家，美化自己，好让皇帝召见，成为深宫潜规则。王嫱，竟不屑，用黄白之物，填送龌龊的画师。果然，画师毛延寿，在画像上做了手脚，使王嫱无缘得见君王，绝世的美丽，锁在深宫。

        公元前33年，入宫仅三年，王嫱的人生，又拐了一个大弯。是年，呼韩邪单于亲赴长安，与汉朝和亲。宫女们，谁也不愿去，那豺狼出没的“鬼地方”，独王嫱愿往，促成和藩之大事。临去时，汉帝召见，惊见王嫱容貌，瞠目良久，回过神来，悔且自恨之。莫非，从那时，王嫱便叫昭君了？

        汉家女子，鲜有会骑马的，昭君出塞，大约是乘马车。香车辚辚，碾过青山绿水，碾过黄土庄田，向北、再向北······驰向蒙古大草原。一天、两天······渐见落叶飘舞，风折枯草。西风中，北雁南飞！人向北，雁向南，家乡渐远，今日一去，数千里，何日归还？王昭君抱起琵琶，将一腔幽怨，从丝弦泻出。铮铮的琵琶声，如泣如诉，善感的雁群，正恋故巢，先是低头徘徊，终于，哀鸣着，降落于草地。

        匈奴王，待王昭君甚厚。教养极好的昭君，深明大义，以文明，感召着胡人。美丽的宁胡阙氏，善良的宁胡阙氏，是塞外的神话，被胡人，尊为国母。

        当塞外野草发芽时，昭君，在想什么？长江的潮汛？当那达慕大会上，热闹非凡，昭君，会不会，忽然想起家乡的社戏？严冬，暴风雪，撼得牛皮帐颤抖，昭君，可想念，家乡的梅花？日里望尽飞鸟，月夜里，竟是如何思念，数千里外的家人？又是如何怀想，故乡的夜空？当胡人，弯弓射雕，轻骑逐鹿时，昭君，会不会，忽然想起，父兄品茗读书的身影？埋在心里吧，一切，为了胡汉和睦，两国安宁。

        岁月匆匆过，许多年后，边患再起，狼烟重燃！伤心的昭君，抑郁而终，留下青冢，是一颗，永远期盼的心，从青春到白首，身在异域，心中，放不下的，是风雨飘摇的故国。

        　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一剪梅.西施

　　       越女溪边纱影长，玉骨流芳，容艳鱼藏。纤身为国换罗裳，惑了吴王，乱了朝纲。

　　       意懒沉欢响屐廊，日里神慌，夜里寻香。越王兵至馆娃亡，湖上舟扬，烟雨苍茫。

        历史，一页页翻过，总有些人，穿过时空，行走在我们的心灵。

        思美人，觅芳踪，苍茫烟雨中，凭谁指点，西子浣纱处？空留青苔石滑，花径露冷，不见伊人。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想象中，西施身着浅粉衣、湖蓝裙，青丝袅袅，犹如春雨杏花，是江南女儿的清丽。山水聚灵气、雨露凝精华，数千年出此佳丽。西施，苎萝村的娇子，越国的瑰宝。罗山依稀记得，豆蔻芳华的西子，临溪浣纱，望见溪中鱼儿，盈盈浅笑。漂亮活泼的鱼儿，羞惭不已，纷纷沉入水底。博学多才、风流倜傥的范蠡，初逢西子，便为之倾倒，痴痴相恋。

        然而，国既亡，人岂贵！王为臣虏，举国蒙羞。范蠡，将恋人，作为复国的筹码，献祭于吴王。是大丈夫的果决，还是男人的薄情？西子辞乡，花也垂首、鸟也无言，此一去，青山兀立，溪水怅流，诸暨失珍宝，苎萝减秀色。浣纱的小溪里，鱼儿们，竟齐齐浮出水面，荡起粼粼水波，然后默默地，默默地沉入水底。

        无青山、无溪水，馆娃宫中，纵然金碧辉煌，也无生趣。巧夺天工的玩月楼，人都说，为消耗吴国，实不忍讲，望月思乡，那痛断柔肠的哀愁。眉为谁颦？心为谁病？君王勾践，正卧薪尝胆；大夫范蠡，正奔忙国事；三千越兵，正整装待发。跳起“响屐舞”，擂响的，是出征的战鼓。一人系国之安危，俨然将相。纤纤双足，进退关乎国家。

        关于西施的结局，有两种传说：或沉于湖泊，或与范蠡太湖隐居。总是，烟波浩渺的太湖，将最娇宠的女儿，揽于怀中。夏日的晨昏，湖中莲花，静静地开放。缕缕幽香，随着氤氲的水汽，散于江南的草木间，日日夜夜，渲染着，西子的故事。